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雜物間

March 19

一個不好的遺囑執行人跟一個好的

 

         我的標題太像夏宇剪下來的字眼拼湊成句,在看完張小虹大力講小團圓是合版盜版,應該拒看拒評之後,在宋以朗大力澄清,其實他出版小團圓才是真正的忠於遺願,其實這些都不重要,我跟好友S說,如果我為了那些理由,就錯過了這本書,那我會打死我自己。因為從小學看完瓊瑤看張愛玲起,老是讀到有些地方就卡住,或是說不能說卡住,就是有些灰撲撲的地帶,一開始你以為那是一種30年代的上海情調還是個人筆法,那可能我對風格化最早的認識,讀完小團圓就整個懂了,原來真的是「有斯人,有斯事」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如果有看過張愛玲的「紅樓夢魘」裡她個人對於抄本裡的評句解讀,她也不斷在追尋對紅樓事實和虛構間的蛛絲馬跡,對於一個熱愛的讀者來說,這本小團圓是一個龐大的迷宮遊戲,就像張也一直覺得紅樓的後四十回遺稿,被誰借走未歸還,以至於日後被狗尾續貂,人們在現實的情節,可以被徵信被調查,但在虛構下的故事張力,文字氛圍,才是讓人如癡如醉的動力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讀完這本講她出生到離開大陸前夕,甚至有帶到她在美國婚姻片段,好友S說得沒錯,是窺視慾作祟沒錯,也會略帶罪惡,因為道德感這種東西還是存在的,但小團圓有點像是對張迷們,整個張氏達文西迷宮裡,最後一片拼圖,一湊上整個迷宮的遊戲樂趣更大幅增加,它可能會讓你誤以為拿到了更清晰的線索,實則不然,它會讓我們在張愛玲打造出的閱讀迷宮裡越逛越久,更找不到出路,但我們只會更加的樂此不疲,這要感謝一個不好的遺囑執行人獻給我們的樂趣,可能曹雪芹就有一個好的執行人,以至於我們只好永恆的遺恨紅樓夢未完。

February 19

隨地亂倒心理垃圾

 

我覺得該是可以好好整理一下這件事,但說真的也沒什麼好整理,因為它在這35年來,一直是個事實,但還是可以寫一下,或是我實在需要寫一下,讓我自己不容易被打擊,如果害怕激憤的情緒垃圾,可以就此打住,不再往下。

引一個很無聊的話,新井一二三說心理醫生的分類中,被分到成熟的人,有兩個條件:第一是要在社會上找到自己的位置,第二個是感情不容易受傷,面對第二個條件,我想我今生都很難當一個成熟的人。

我的爸爸很糟糕,這件事有很難接受嗎?或許我應該去買侯炳瑩的新書來看,我就連寫部落格也還難以下筆,還滿佩服她可以赤裸面對這麼多,或許真的受傷很深。

說起我要指責我爸的事,說真的我也覺得很無聊,就是我爸一直打手機給我,很醉的跟我一些小錢喝酒。但每當手機振動時,我內心無比煎熬,做為一個好的理性的正常人,如果可以給父親足夠的生活必要開銷,足以在這可怕的台北市活下去,為什麼要滿足父親喝酒麻醉自我的無聊活動,應該要斷然拒絕?我開始有點明白,說不定阿扁發現阿珍在瘋狂亂收錢,也是跟我一樣心態,姑息養奸,慈母多敗兒。

我常跟我朋友開玩笑說,我有一個爛爸爸的故事,像是我應該印一本八折頁的說明書,在我帶他就醫,醫生指責我讓老人獨居酗酒時,可以給他看完再發表評論的依據。還是說我去繳管理費時,連個大樓管理員都可以隨意指責我,過年也不帶老人回家同住,連我爸都對我怨言不已,為什麼我們不能一家團圓呢?這就是當我在上班,我在睡覺,我在開會,我在加班,當我的手機不斷響起,來電振動就是我爸時,一接通就是要錢,那種刺痛和煎熬很怪,它會一直翻騰著,然後慢慢的散去,再潛到你的神經裡,狠狠的抽痛你,你有一個糟糕的爸爸,不知道是天給的還是你害的,想著想著自己也超糟糕起來。

我的好友楨楨鐵口直斷說:那就是因為你們給他太多錢了。我爸的表哥〈應該算是我表舅嗎〉千山萬水來指責我們,為什麼都不給我爸錢,害得我爸只好去跟他借之類的。是錢的問題嗎?還是親情?還是上帝想試我們一家人在家破人亡之後,還需要經過什麼考驗比較實在呢?

我記得幾年前,也是在我爸酒醉亂鬧時,我曾經受不了跟他大吼,說一些「我現在會情緒失控,都是他害的之類的,為何他要喝酒害我之類」他一開始有點錯愕,後來他也大吼起來,像是「我喝酒還管你這麼多就對了……」當晚的結局我忘了,應該是大家大吼大叫到累極散去。

但事隔多年,現在想起來有道理,我一直要求一個自己也失敗的人,為我人生的缺憾負責任,就是因為他沒給我們好的家庭,好的爸爸,我就是無法接受我的爸爸很糟糕這件事,或者我比醫生跟管理員更無法接受這些事,所以我更恨他們了。

跟一無所有的人要我所失去的一切,上帝教我的這一課,叫做徒勞無功。

November 10

亂讀亂流

刀鋒之先,在暴雨立冬前夕的台北讀來,完全是前中年期的蕭瑟,我完全不想寫書評,太晚認識馬修,驚嘆的話語早被別人說盡,只能慢慢把邊戒酒邊查案,邊頹廢邊吟游的紐約生活,慢慢植入我的台北前中年期。

太巧,刀鋒之先講馬修和薇拉相濡以沫的中年之戀,雖然後來變質成殺人案的追兇楔子,但Star movie就是那麼貼心,馬上送來洛基的勇者無懼,完全是南費城的拳擊老英雄的翻身故事,背負所有年齡期待的鬥志,是啊,老傢伙們在星期日晚上都團結起來了!洛基向溝通不良的兒子抱怨:「難道人多過幾年生日,就都不能嘗試了嗎?」

薇拉和馬修在紐約的另一頭也是,看似偶遇的黃昏之戀,一個正戒酒,一個還在喝,一個褪去激烈學運夢想,轉當紐約公寓包租婆,一個脫去雄心只求每天清醒一天,老愛像狗一樣咬上命案的絕不放手的失意無照偵探,是身體的吸引,也是落寞的牽引,太巧的巧合就像米蘭昆德拉講的,事實永遠比虛構更加巧合,電視上看不過去洛基的最後一博,一轉台,全是大中至正的野草莓,好一陣復古的學運風,星期天夜晚全是懷舊用的

最後洛基贏了也輸了,然後變成一則傳奇,我想應該是看不到下一集,就像藍波也是好用力的跟我們說了再見,這再見說的燦爛也辛苦!薇拉和馬修贏了也輸了,贏了殺人案又一個個的解謎,輸了黃昏戀又輸給蛇蠍美人。

錯亂中閱讀,不同品類的混搭,總究是殊途同歸,很像我伴侶的在廚房端出的亂打果汁,大量纖維水果不計,最後灑下甜菜晶之類,嫣紅的像是生命之源,亂讀亂打亂吸收亂排出,下一週的書目應該是亂馬二分之一之流。

 

November 03

向邪惡追索 當煩瑣來襲

 

一如往昔的馬修依然獨行於紐約城裡,喝著戒酒聚會裡苦漿泥水的咖啡,追查著人民的意志代言的一連串謀殺案,還有一則旅費交易的殺人事件。完全很適合星期天的一本推理小說,一邊看著新聞台如火如荼的炒熱陳雲林來台,和歐巴馬即將登上第一個黑人總統的前夕,人民的意志有多諷刺,有多吊詭已經無庸置疑,但卜洛克的好處在於,不管劇情多鬆散,你還是愛讀,因為在你鬆懈閱讀節奏的同時,他總很知道你的弱點,狠狠的來上一刀,切中要害,精闢入裡,讓你對人生又更無話可說了,我總覺得這不是推理小說,我們一點也不必在乎死了多少人,是怎麼死的,我想作者也沒很在乎!我想了很久,勉強可以歸為一種「城市小說」,如果有這種沒邏輯的流派,他很專注又冷冽的描繪出,在城市裡的每一隻小螞蟻和小工蜂之間交織的路線,出軌的無奈與情有可原,好的是句子,讓你完全忘了你身處在什麼樣的劇情裡,「剃刀太痛,河流太溼,氰化物讓人變色,而藥物則引起抽筋;槍枝不合法,上吊怕繩子斷掉,瓦斯味道不佳----所以你還是活著好了。」
我們等著不過就是這麼一段,快速切割出庸碌城市人群的一枚剖面,夠通透又夠豁達、夠犬儒又夠諷刺,把自己推到夠無奈的滄桑裡,是面對現實生活裡大小不斷的煩瑣來襲,最佳的防禦利器。


July 08

是伴侶 不會是朋友?

 

講得白話一點,就是你很難跟你身份證上法定配偶欄裡的那個名字擁有者,擁有如朋友一般的關係。

基本上很難,用中國人說法,夫妻本來就是冤家,

在資本主義社會裡,以家庭為單位者,夫妻基本上是合夥人,股份有限公司的執行者和股東關係,

你基本上跟你的配偶,既是競爭者,又互為協力廠商,完全很像台灣IC上中下游的因果關係。

與法定配偶關係的進化論,是在亦敵亦友、亦正亦邪中,努力微妙將天平稍稍傾斜至朋友處多一點

你一定有那種和多年老友喝著啤酒,懷念過往瑣事、興起時光難再得的喟歎,然後微醺的告別,在各自回家的旅程上,你心想有朋友真好啊!

轉念一想,你很難這樣對待你的法定配偶,因為你們不會分離,無從告別,當然也無法珍惜,更無法心生感激!

你一定也有那種跟好友一起購物兼下午茶,大家一起探訪愛牌們有何新鮮貨,各自交換在補貨和採買旅程上,發生的小小艱辛和喜樂,你根本很難跟法定伴侶取得此種諒解,這個無關於經濟充裕與否,直接提升到道德問題,滿足了購物慾,就開啟了罪惡感。我有個好友,買鞋從不跟店員要鞋盒,永遠帶著大包出門,一天帶一隻左腳鞋回家,一天帶右腳,在家裡現有的庫存裡,偷偷的補貨,是對法定伴侶關係,一種沉默的對抗和竊喜……..

我忘了是誰告訴我,兄弟姐妹是天生的競爭團體,如果成立,那夫妻是後天的競爭團體,你必須好小心的走在關係天平上,在這裡我要舉一個極度濫情的偶像劇台詞,中山龍大師說的創作理念,「因為幸福如履薄冰」,就跟法定配偶一起生活一樣如臨深淵,小心翼翼的競爭著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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